○黄怡馨
芯片,作为新时代的“国之重器”,是国家科技自立自强的核心命脉,更承载着一代人的理想与求索。在这样的时代语境下,秦北的长篇小说《掌心》应运而生,以文学的方式回应了这一重大现实命题。作品以芯片行业为切口,且未停留在技术表层描摹,而是将日常生活、国家民族以及世界风云变幻融入其中,描绘出一场与“芯”较劲、与“心”对话的动人故事。“掌心”既是芯片研发的精密场域,也是信念坚守的精神空间。当中国“芯”的自主之路与中国“心”的执着之旅交相呼应,作品便不再是单纯的行业叙事,而是关乎个人命运、映照时代精神的文学镜像。
当下聚焦日常生活的文学创作层出不穷,但敢于以“正面强攻”姿态切入特定专业领域的作品相对稀缺。多数作家虽能凭借文学塑造在一定程度上触动读者,却难以让文学成为读者认知现实、拓展视野的有效载体,文学与其他行业的联结性持续弱化。在此背景下,作家秦北所具备的半导体行业从业经历与扎实的专业知识储备便显得尤为珍贵。
作为深耕半导体芯片产业的“行内人”,秦北此前已完成长篇小说《归心》的创作,向读者展示了半导体芯片制造行业的大进大出、大浪淘沙。而《掌心》作为延续与超越之作,萌生于贸易摩擦初始阶段,历经美国芯片出口限制的困境,见证我国难熬的自主创新期,秦北目睹了北京这片热土上千千万万创业者的奋斗故事,这促使他自觉担负起身为“行内人”所应承担的文学创作、转化与科普的重任。如他所言:“我写这本书的初心,只是想从行业人的角度记录下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他深入创作主题现场,描写芯片从研发到销售的全过程,用文学的方式为广大读者搭建起一座通向“中国芯”的桥梁。
《掌心》的叙事魅力,在于以“芯”为骨、以“心”为肉的双主线构建。如果说芯片制作之精微、技术攻坚之艰涩、资本博弈之诡谲等超越个体感性经验的“非人”维度,共同构筑了小说的核心命题“芯”,那么主人公任大任及掌芯科技团队成员这一“人”的因素,则通过自身跌宕的心路历程,成功串联起行业博弈的晦涩叙事,促成了作品可读可感的“心”的维度。
作为初涉芯片写作领域的青年作家,秦北难免直面题材创作难度大、参考作品少、可借鉴经验不足的困境,那么如何在书写中平衡专业性、贴近生活,他给出的答案是秉持严格的边界感,让情节为“芯”服务、与“芯”契合。小说采用四幕剧结构,每个章节既具备完整的起承转合,又通过多主人公视角的切换,自然带出不同角色的命运轨迹,叙事节奏张弛有度,颇具巧思。文中密集出现的CLA、DSP、EMC、RISC-V、LVS等芯片领域的专业术语与缩略语,虽为阅读设置了些许门槛,但也是作家记录行业现场的有力工具,以“陌生感”让读者直面芯片研发的真实细节。
小说的另一大亮点,是情节极强的现实呼应力。任大任在电动汽车芯片(F280050)与光伏逆变芯片(F28024)间的研发抉择、邓肯对国内电动汽车龙头达比特公司的合作争取,映射出国产芯片与新能源赛道协同发展的战略方向;迪威乐普与掌芯科技合作,以微烤一体机进军MCU领域,是国产芯片从民用场景破局的写照;TADI公司降价发起价格战、Interam公司因《CHEAPS法案》取消投资使掌芯科技陷入资金困境,更是国际资本博弈与技术封锁的反映。此外,达比特企业、中关村、东升大厦等元素的融入,进一步强化了小说的在地感与时代感。这种让真实为虚构打底、让现实撑起故事骨架的创作方式,既赋予作家更大的情节铺陈空间与创作自由度,更让他得以用“行内人”的洞察力与文学创作者的共情力,让“中国芯”的故事从实验室走进千家万户。
同时,正是出于对“心”的敬畏,秦北没有书写所谓“成功者”的传奇,而是将目光投向我国自主创新征程中每一个平凡但敢于迈步、躬身奋斗的个体。任大任与掌芯科技的成长轨迹贯穿小说始终,作为主人公,任大任并非传统叙事中商场上游刃有余、毫无破绽的掌舵者,相反,他既要完成从研究员到企业家的艰难蜕变,还要像普通人一样平衡事业与家庭、应对同行质疑与客户苛刻要求、解决公司的融资与人才困境,这种“落地感”,让他与团队成员共同构成了国产芯片创业者的群像。
这种扎根时代的写作,让文学与新闻相伴相生。当新闻中的“芯片封锁”“自主创新”化作小说具体的人和事,读者便不再是隔着屏幕旁观时代,而是置身其中,感受行业脉搏、触摸时代温度。文学不仅是时代的记录者,更成为了现实的参与者、行业的科普者。
《掌心》的深刻之处,还在于它从不回避自主创新路上的“灰度”。作品中没有一蹴而就的突破,没有一呼百应的支持,有的是技术路线选择上的分歧,是商业利益与研发理想的博弈,是面对国外技术优势时的自卑与不甘,是取得微小进展后的狂喜与清醒。这些“不完美”的真实,恰恰让“中国芯”的自主之路显得更加可信、更加可敬。正如《文艺报》总编辑刘颋所言:“《掌心》是一部辨识度非常高的作品。它描写了托举起‘中国芯’的一代人的努力、奉献、拼搏以及各种各样的心理波动。在‘中国芯’这个重大主题的创作上,作者还把握住了时代生活现场和人物的生长性,这个生长性也正是文学性可以着力的地方。”秦北坦言深受这一观点触动,小说虽无明确结局,却在字里行间满含对未来的期待。
《掌心》表现出我国国产芯片研发过程中久久为功的“耐心”。作家选择如此书写,在于他始终知道真正支撑起“中国芯”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光芒万丈,而是无数颗“心”的彼此取暖、同向而行。这种对个体的敬畏与观照,让《掌心》跳出了行业叙事的局限,让冰冷的芯片技术有了滚烫的人文温度,也让每一个读者都能在这些个体身上,看到自己在时代中奋斗的影子,读懂“心”的坚守,成就“芯”的底气。
(作者系北京外国语大学2024级硕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