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于越

　　《疙瘩火》是一部带有自传色彩的儿童小说，以追忆外公与童年为主题，用回忆录的形式撰写了数个单元故事。作者九九以清新淳朴的笔触进行叙述，在细腻温馨的往事中交织波折，节奏疏密得当。在沮漳河边，女孩九儿在外公的呵护中跌跌撞撞地成长，见证了家里家外的诸多变故。全书笼罩在婉约悲凉的氛围中，如同一卷满溢松木香气的童年诗篇。

　　外公的爱是《疙瘩火》中最深沉而动人的情感，他的爱中既有守护家人的亲情之爱，亦有包容万物的无私之爱。在家庭中，外公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着九儿的启蒙者和守护者，当九儿面临学业中止的危机时，他力排众议支持她继续上学；当九儿已经长成少女，他仍会托住她幼稚的情绪。外公就像一座熊熊燃烧的大树蔸，用焰火一般的爱无数次照亮九儿的童年。而他的善良宽容不仅限于对待亲人，当猫儿小梨、女孩蓉蓉等弱小的生命受难，外公依旧不吝于给予关怀与呵护。外公淳朴真诚的爱如同一阵温热的风，吹拂过沮漳河岸，暖热了九儿的童年。

　　九九用多种元素补足了外公的生命历程，力求更完整地还原这位老人的真实面貌。南曲不仅是外公曾赖以为生的技艺，更见证着他的生命由铿金戛玉走向衰败零落。从矍铄时“钓得鲜鱼沽美酒，一无烦恼二无忧”，再到老去时“人生在世梦一场，大浪滔滔一扁舟”，南曲以判词的形式，委婉地映射了外公生命的起伏兴衰。喜鹊则是外公毕生目标的具象化，他推崇喜鹊为了后代无私奉献的牺牲精神，甚至因自己未能给子女带来荫庇而惭愧。外公正是一只劳碌的喜鹊，为了舅舅能够成家立业，他情愿散尽一生积蓄；为了不让九儿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外公宁可卧床忍耐病痛。他为家庭献出了他所能付出的一切，直至生命的尽头。外公离世后，树上的喜鹊窝仍然越垒越高，它们的血脉在不断延续着，正如外公在九儿乃至所有人的记忆中永恒地发光发热。

　　即使《疙瘩火》以爱为主旋律，但作家九九没有刻意营造纯美童年的假象，而是尽力地还原了本真的乡村生活。除去对外公真诚的追怀，九九并未避讳描写外公的形象中偏心和懦弱的阴暗面。她用孩童的眼睛观察世界，完整地还原了成人生活中的无奈和辛酸。年少的九儿对成年人的纠纷一知半解，在她的视角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格外强烈，深刻地冲击着她稚嫩的心灵。从九儿与舅舅的对话里，足见外公在对舅舅的教育方面存在忽略需求、缺乏沟通、过度溺爱等问题，也因为重男轻女的封建理念而对妈妈有所亏欠。在孙子宝根出生后，他也曾在不经意间忽略了九九的情感诉求。外公的形象固然是不完美的，但也正是这种不完美增强了人物形象的立体性。正如刘绪源所说，“复杂性和多调性其实是人生的一种基调，舍此，便不是真的人生，人物也随即没了活气。”

　　其他人物形象也都是丰满的。舅舅整日游手好闲，时常对外公恶语相加，但却也会在九儿兄妹受委屈时想出“以牙还牙”的办法替二人出气，短暂地承担起保护者的角色。最终随着外公的离世，舅舅也真正理解了外公的不易，放下了怨怼。女孩柳柳有些臭美的小缺点，平日里与九儿关系也并不亲密，但是在九儿遇险的关键时刻，她却及时做出了理性的判断，成功将九儿从水中救起。九九并不急于以两极分化的形式强调角色的特征，而是在剧情的发展中逐步补足人物的行动逻辑和心路历程，这种处理方式让人物形象更加鲜活，还原了更为完整的生活图景。她大胆地挖掘出潜藏在童年中的阴影，更为细腻地剖析九儿酸涩矛盾的心绪，最终使这份赤诚的情感跨越时空与读者们产生共鸣。

　　当读者追随着九儿的脚步回到过去，沉浸在带着温暖与哀伤的故事中时，便可以真切地感受到爱的重量。这不仅是一部献给外公的回忆录，也是作家九九献给自己的生命之歌。当我们感到无助时，不妨去向旧日借一簇火，那火的光焰会驱散人生的迷惘，带来属于爱的力量。